在文学的记忆图册里，没有哪一座城市的魅影和生长在这个城市的女人像上海这样有如此隐秘而暧昧的联系。张爱玲《倾城之恋》中的白流苏在上海老式家庭胡琴的咿咿呀呀中算计逝去的青春和人生，走不出某种精致内敛的拍调，最后在戏剧性的倾城时刻成就了自己的爱情与余下的人生。王安忆《长恨歌》中“典型的上海弄堂的女儿”王琦瑶，经历了从弄堂的小家碧玉到沪上淑媛再到上海小姐的人生变迁，悲喜哀愁也随时代的变化起起落落。

    作为20世纪60年代末出生的学院派作家，一个闯入大上海的快意刀客，葛红兵又以怎样的语词和精神为上海女性作出注解呢？

     虽然葛红兵的新作《财道?富人向天堂》主要是男人的故事，但在讲述男人的沉浮起落的时候，也在演绎女人的爱恨情仇。男主人公崔钧毅由一个苏北的穷小伙子闯荡成一名金融奇才，集富贵与荣耀于一身。除了凭借智慧、胆略、对命运的不屈服，不可缺少的是女人对他的提携、关爱与付出。邢小丽、张姨、周妮、张梅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邢小丽的美丽怒放在男人的欲望深处，张姨给了他背井离乡后最缺失的母爱，周妮的帮助促使了他的成功，却在受伤后以异常极端的方式让他领悟了财道与高贵之道。而张梅呢？这个“新时代的上海女性”，这个最后陪伴崔钧毅左右的人，以一种新的生活经验和情感态度带给我们与以往上海女性不同的记忆。

    张梅在小说的最初亮相，无不带着一种盛气凌人的优越感，她以做高等数学题目来验证崔的身份，崔的出色表现并没有赢得她的青睐，在她眼里，崔不过是一个刚来上海的“乡下人”。这种小聪明式的表演根本无法改变她的成见。但是她天生精明，她的偏见并不妨碍她要崔带她去参加同学聚会，以便好多认识一些人，在崔几经周折进入黄浦证券公司以后，她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这家公司实习。还是精明的女孩办事容易啊！

    不过，张梅到底还是爱上了崔均毅。张梅是慢慢领略到崔的雄才和智慧后才产生爱的吧。她用了几天的时间把英文版《聪明的投资者》翻译成中文，送给崔做礼物；她穿上与崔送给周妮一样的名牌衣服去看望周妮，只是想满足自己小小的报复心。然而，这一切在崔看来好像都是不怎么让他上心的，这个女孩的爱太正常太健康，对于一个身披诅咒立志在上海滩混出天日来的男人来说，他需要的是女人的提携和资助，如邢小丽。然而，张梅终究是不简单的女孩。为了搞定王厂长，自己作出了牺牲；她在车祸后大胆地表露了自己对崔的爱；在崔被毁容后她为了留在崔的身边取得爱的平等她划破了自己的脸，这种坚定和果断并不是每一个女人都能做到的。这种爱的分量才渐渐在崔的意识里重了起来。

    像一方盆景一样，如果说邢小丽是一朵艳开的大都市的“恶之花”，娇艳，浓郁中溢着邪气；那么张梅，就是一朵淡雅的梅花，淡幽的芳香中透着灵气，更加绵长，持久。随着阅读的深入，你会越来越理解和疼爱这个略带孩子气的上海女孩。她美丽，但是不如邢小丽般带着成熟女人的诱惑；她聪明，却没有周围物质男女的野心；她精明，却又没有通常上海女人的小家子气；她敢去爱一个人，带着小女人般的脾性和最坚决的勇敢。作者在张梅身上也许是寄托了某种理想的，他让她在爱情的道路上慢慢完成了自身的蜕变。

     相对于旧派的上海女性张姨，张梅身上体现出了敢爱敢恨的新女性气派。张姨是现实的，老派的，她不想让女儿重蹈覆辙，她期望女儿能找个人过平和的生活，在崔遭受磨难后，她表现出了一个母亲袒护女儿的私心。而张梅是坚决的、新派的，敢于为爱付出一切，忠诚于自己的内心也许比现实的考量更重要。张梅表现了新上海女性的一种开放的、包容的、执着的心―――无怨无悔，只为真爱。

     小说的结尾，张梅和崔隐居在安徽的天子湖畔。在经历了痛苦和牺牲甚至是自我抛弃后，张梅从一个满带偏见和小缺点的上海姑娘成长为一个能包容敢付出的女人。岁月的流沙洗净之后，身分、偏见、傲慢，一切都已经并不重要，两颗真诚的心彼此交融。也许每个男人都希望自己的生命中有这样一个女人吧。那么，对于张梅，作者在进行塑造的时候，到底是一种关乎上海女人的想像呢，还是一种男人心态的期盼呢？

　 《财道：富人向天堂》 葛红兵著 东方出版中心 2006年1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