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作为话题,正在被一再咀嚼。
比如,素素的那本《前世今生》 ,初版于1996年,属于如今已泛滥成灾的“上海读物”中的领跑者,今年4月又被南海出版公司再版。新增的二百余幅图片,细致的包装,使得这本“旧”书的味道越发绵长。
更为久远的“再版”,出现在《啊,上海,你这个中国的安乐窝》 (岳麓书社2003年6月版)。编者花了不小的功夫,将一批“老人”笔下的老上海文字剔出来,归为“住在衣服里面”、“吃,才是主题歌”、“鸽子箱里的鹁鸽”等章节,从衣、食、住、行等十一个方面的“关键词”来展开书写。那些文字的作者,都是张爱玲、林语堂、丰子恺等一批现代文学史上的重量级人物。至于选择的理由,如编辑所言,“因为他们描摹的技巧虽然风格迥异但都无与伦比;更因为他们生逢其时,他们与旧上海呼吸与共,只有他们知道这到底是个骨感美人还是肉感美人,到底该浓妆还是淡抹。”
――“生逢其时”,这的确是一个争夺“话语权”的利器。还是以上海为例,关于这座城市的“现在进行式”,说法已然太多,甚至到了需要“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地步,比如这本《千万别来上海》 (张路亚著上海远东出版社2003年6月版)。虽然口口声声说着“千万别来”,但年轻的作者还是在书中不厌其烦地画了一张又一张地图,涵盖了上海的俗语、交通、美食、咖啡店、购物等诸方面。不过,作者一开篇就说得很坦白:“千万别来上海,这是一个噱头。”她真正关心的是:“在这一座城市里,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活法’?”惟因如此,她笔下的那些“上海驻民”的故事,其实比时尚地图更有意义。
说来说去,大家对城市话题能够产生出如此持久的兴趣,恐怕还是因为城市本身的生机勃勃。正如素素所说:“历史的真相或许只有一个,但看历史的人从来不止一个,看历史的态度也从来不止一种。我想我看见了的,那不仅仅是传奇,也不一定是轮回,然而,到底活色生香。”
不过,这样的“活色生香”看多了,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缺什么呢?
把目光从上海身上收回来,再放得更远一点,眼下关于城市话题的又一个新鲜的例子,便是“深圳,你被谁抛弃”。与那些美丽、时尚的“上海书”相比,关于深圳的这个话题显然更为冷峻、沉重。
所谓“深圳,你被谁抛弃”,原本是去年11月16日在人民网强国论坛和新华网发展论坛上发的一个长达一万八千余字的文章。它不仅在网上引发了热烈而持久的讨论,在网下也引起了巨大反响。作者“我为伊狂”在文中提出,深圳经济特区是成功的,但随着时代的变迁,深圳经济的地缘经济的局限性日益暴露――“夹在香港和广州之间,香港是中国面向世界的窗口,广州则是华南的门户、珠三角的枢纽”;而京、沪两地对企业与人才的吸引力也越来越大。在这样的情势之下,深圳将何去何从呢?
尽管出现了像“抛弃”这样强劲的字眼,但无论是深圳官方还是民间,普遍认为作者是一个对深圳的发展充满了危机感和忧患意识的人。曾有人猜测作者是政府公务员或“学者型官员”,但事实上,“我为伊狂”只是一个在深圳从事证券研究的年轻人,本名呙中校。今年二月,由于公司形势不好,他已经被告知“明天不用来上班了”。而另一个富有意味的后续事件是,今年1月19日,当时的深圳市长于幼军与“我为伊狂”进行了长达两个半小时的对话,后者对深圳市委市政府正面回应网文的气度很是佩服。
这么有人气的题材,书界当然不会放过。日前出版的《深圳,谁抛弃了你》(江苏人民出版社2003年8月版),除收有《深圳,你被谁抛弃》一文外,“我为伊狂”还续写了篇幅为原文数倍的“深度思考”,提出了“高新产业:为什么硅谷这么遥远”、“深港合作:为什么牵手总不容易”等七个问题。文后还附有“作者自白”、“市长与作者对话实录”等。但是,最能开阔读者视野的,恐怕还是书中的第十一章“你的城市又如何”。作者将各地网友对上海、苏州、青岛、宁波、武汉、成都、西安等地发展的关注予以归纳整理,充分显现了城市话题的巨大张力。如在“苏州,在沉默中奋进”一节中,“我为伊狂”写道:“从地缘经济的角度来看,苏州和深圳非常相似:面向国外时,它们都被一个超级大都市阻碍,上海和香港;面向国内时,它们邻近还有一个区域中心城市,南京和广州……与此相似的还有杭州。现在苏州的工业园搞得有声有色,杭州也在逐步发展成为上海的后花园,它们没有被上海的光芒刺伤,反而显出异样的光彩。”而网友“一颗没人理的青菜”的《苏南危言》系列,则“对苏州经济作出了全面的剖析,从区域合作一直写到产业竞争、利用外资、经济体制以及苏州城市发展,提出的问题不但值得苏州人深思,也值得其他向苏州学习的城市思考”。例如,“在以外资经济为主的模式下,民营经济有多大发展空间值得探讨”,“珠三角整合时代呼啸而来,那么苏锡常又该作何对策呢?”这样的文字让人意识到,在风花雪月、吴侬软语之外,关于城市的话题中绝不能缺少坚硬的理性思考,以及居安思危的忧患意识。
关于写作动机,“我为伊狂”自认为是源于对深圳的“情”与“义”,在写作中则希望尽量做到“发乎情,止乎理”。当然,他也坦率地承认文字中有“硬伤”,网友对他的意见也包括“下个结论,特别是大一点的结论,应慎之又慎”。
但现在似乎还远未到作结论的时候。“我们该有什么样的城市观”,这是《深圳,谁抛弃了你》一书最后提出的问题。对此,众说纷纭是可以料想的局面。但正如于幼军在与“我为伊狂”的对话中所说:
“在深圳过去20年的发展中,每逢关键时刻都有议论。香三年、臭三年、不香不臭又三年,总之有各种议论,我认为这很正常,大家都不愿意议论,那才真叫惨!”
所谓“城人话题”,的确值得一再咀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