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一本《包法利夫人》就让居斯塔夫?福楼拜在中国声名鹊起,艾玛浪漫凄凉的情感历程也赚了读者不少同情叹息的泪渍。美人已芳踪难觅,而文学的幽思却如苦瓜的藤蔓爬满秋凉的院落。
福楼拜的出生、成长、成名和谢世都在鲁昂城和它的周边地区,诺曼底潮湿的空气和尖顶错木的楼房有一种缠绵的味道,若即若离,割舍不下的愁郁。
一百多年来, 《包法利夫人》一书中的永维镇的原型――黎镇一直被岁月封存着,仿佛被小说定格了,经典了,成为一种文学的记忆。 小镇真的很小,没走几步,所谓的商业街就已经到了尽头。菜市的窗户上画了黎镇百年前的风光,也不是热闹的。咖啡馆和旅店铆足了劲要攀亲带故似的,不是叫“包法利夫人”就是叫“艾玛”,再不然就叫“福楼拜”。当年包法利先生苦心经营的诊所如今已经成了门庭冷落的理发剃须店。只有药剂师的铺子倒是世代沿袭,依然做着医药的生意。错木结构的房子和寂寥的街巷,静默中,人便很容易产生幻想。仿佛“穿着镶了三道花边的蓝色丝绒长袍”的艾玛当年就是这样扶着栏杆,无奈的目光掠过一成不变的小镇,对她而言,“未来只是一条一团漆黑的长廊,而长廊的尽头又是一扇紧紧闭上的大门。”
黎镇的教堂也是特别的,罗马式古朴的中堂,两边是侧堂,用列柱和中堂分开。一位老嬷嬷指点我们看顶上的木梁,一根根排列整齐,像极了一艘翻倒过来的方舟,是载我们去极乐世界呢,还是漂泊在苦海无边?
黎镇离鲁昂只有十几公里的路,车上到半山腰,就能看到远远山下鲁昂城密密麻麻矗立的灰色楼房。福楼拜就出生在这里,他父亲是当地市立医院的院长,不仅医术高超,还深受当地民众的敬爱和信赖。小时候的福楼拜常和妹妹一起爬到窗帘上偷看停放在医院里的尸体,看苍蝇在尸体和花坛中四处纷飞。
克鲁瓦塞(Croisset)福楼拜的故居。说是故居,其实只剩下一个小亭子间。这原本是一处很闲适的院落,依山傍水的。1846年,福楼拜最疼爱的妹妹卡洛琳娜因病去逝,留下一个女儿,福楼拜便将她接回来,从此尽心照顾母亲和外甥女,终身未娶。但就是这位外甥女在福楼拜死后为了还债,将主屋买给一个搞期货的暴发户,房子被拆毁,改建成一个囤积居奇的仓库。院子里桃红柳绿,一条小径一直通到院子尽头那间白石头墙、蓝色窗门棂的亭子间。福楼拜是有癫痫病的,每次病发,为了不吵着家人,他便关在这间亭子间里发疯。也因为亭子间单独辟在院子的另一头,听到的只有山林的风声和塞纳河上的水声,福楼拜也喜欢在这里写作,那只当年和他做伴的绿鹦鹉被做成标本,仿佛还在注视着主人的书桌。
1880年5月8日,福楼拜因脑溢血而去世,葬于卢昂的摩纽曼塔墓地。墓园很大,分南北两个,几只乌鸦憩在尚未长出树叶的枝头。福楼拜的墓碑在一条小路边,有四个一字排开的墓碑,中间两个大的,边上两个小的。福楼拜和他的父母还有妹妹卡洛琳娜是葬在一起的。中间两个大的、石头颜色的墓碑是他父母的,边上两个小的、白色的、有十字架的墓碑是他和妹妹的。一家人就这么永远地厮守,感情之深也可见一斑。
不知道福楼拜的一生是不是幸福,但似乎是作家越是伟大,他的灵魂就越是痛苦。1876年3月,他的红颜知己路易丝?科莱去世,同年6月,乔治?桑也撒手人寰。他的精神更加孤独了,仿佛在等待人生的最后别离。所以福楼拜在1875年这样写道:“我的人生再没别的指望,除了在一张张纸上涂鸦。我觉得自己在穿越一份没有尽头的孤独,却不知道要往何处去,我既是沙漠,同时也是旅人和骆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