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写下后面的记录,说得确切些,其中的大部分时,我独住林中,距离任何邻居都有一英里之遥,在马萨塞州康科德镇沃尔登湖岸上,一座我亲手盖成的屋子里,全靠自己双手的操劳度日,我在那边住了两年零两个月。如今,我又回到文明生活中寄迹了。 ――梭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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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代世界知识出版社2003版 |
学生时代令狐给我介绍一本梭罗的《瓦尔登湖》 ,他说是徐迟翻译的,是一本写大自然的好书。令狐是位孤独的写作者,他说他对大自然的描写和观察,都受到梭罗的影响,令狐的文章我读过不少,从某种程度上说,或多或少有着梭罗的影子,不管是文字的处理亦还是思想的探索上。
令狐以前写诗,在我刚起步创作的时候,令狐对我的影响是很大的,这位朋友兼老师的令狐,孤独有如海子苦行僧的生活,诗一般的沉静。
记得令狐第一次朗诵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和他都泪流满面了,他那瓷一样的声音仿佛要穿透茫茫的黑夜和深蓝的海水。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是多么的渴望着海,以及海的颜色,海的颜色使我对海产生了一种宗教般的虔诚和感情。我敬仰大海,这种敬仰在我以后的写作中始终追求着海蓝色的基调。
他把那本墨绿色封面的《瓦尔登湖》拍在我案桌上的时候,我还记得那时我正在写一个环保题材的小说。他说,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作家,你必须把这本书读完。那是1998年的事,我还在贵州电力学校读书,那时我根本没想到我会去写作去当作家,但令狐的话,还是给了我不少的震撼。
在我还未接触梭罗《瓦尔登湖》之前,我从有关书刊上了解到这本书是作为绿色经典文库的范本,不管从思想上还是文字上都有着不可磨灭的价值。
刚开始,我对《瓦尔登湖》充满好感,业余花许多时间投入到《瓦尔登湖》的阅读中,但后来我发现,一旦深入到文字中去,我有种难以自拔的感觉,头越来越疼,以至读不下去了,我不可否认我的阅读能力,书中对大自然的描写和感观上的分析,时常处于静止状态,静得让人感到郁闷、烦碎和暗晦。而且,对于这本书冠以“绿色经典”颇为费解,梭罗,曾让我深深感动的梭罗扛着一把斧子,在森林中肆意砍伐,建造他的小屋,这是对森林绝对的破坏,而《瓦尔登湖》为什么又冠以“绿色经典”之美称?我纳闷。情形与一个佛教信徒在佛像面前吃着荤菜,满嘴的肉腥味无异。
除了一个作家之外,没有人会愿意冒昧地描叙自己经历的或正在经历着的,文字的表达将意味着作家的勇气和面对面读者视角的注意,每个作家迟早要能对自己的生活作一次透彻、朴素而本真的描叙,而不只能写一些关于别人的生活,记忆着别人的生活而忘却自己,这样的作家很累。在这些描叙过程中,深情而投入的叙述中,有如从遥远的国度寄给亲人的一张明信片,亲切、朴素而诚实。
梭罗说过:“走到瓦尔登湖的森林里,到达我预备造房子的附近,就开始砍伐一些箭矢似地高耸入云的还年轻的白松来做我的木材”。是的,他的行动,使我联想到瓦尔登湖湖畔,有一株株茂盛的树木被肆意砍伐的情形,让我心酸使我心痛,我无法静下心来理解梭罗当时的心情。那时,我正进行一个紧张的课程设计,没有富裕的时间,也就匆忙地合上了书页,换而言之,我不忍心卒读了,而徐迟的序,我倒用心去阅读了,为徐迟而感动:如果你要读这本书,先要静下心来,不然,你会不知所云。
是的,也许我的心还没有静下来的缘故,我是有些不知所云了,因为我放弃了《瓦尔登湖》的阅读。
不能到美国去,现实的瓦尔登湖也只能在我梦中萦绕了。从有关资料上了解,事实上瓦尔登湖离威尔斯利镇仅30分钟的路程,从波士顿出发,也只不过个把小时,地图上并没有瓦尔登湖,只有瓦尔登池塘,英文“pond”,瓦尔登湖是个地名,并非是一个湖,而事实上的池塘,应该是瓦尔登湖了。
确实后悔当初没有把《瓦尔登湖》读完,现在要找那本墨绿色版本的《瓦尔登湖》是难上加难了,我跑到书店还旧书摊处去寻找,一无所获。但我可以想到在瓦尔登湖湖畔,在那个简陋的木屋子里,有一种伟大的思想在诞生。遥忆当年,梭罗是否在门前徘徊?是否要到后山去取柴生火做饭?那满地落叶和百鸟鸣叫,似乎让他心旌动摇?一个人在此生活,夜阑人静,当满空的晨星还没有散去,很可能会静至死亡、静至哀愁。梭罗在瓦尔登湖短暂的两年中,到底是在远离尘世,崇尚自然,亦或是有意识地进行着他的文学实践,洞察自然,体悟人生,还是因为他个人孤异的性格?不得而知。
人类迄今所获得的内心体验,这些体验的高度、深度和距离,灵魂深处的全部历史及其尚未穷尽的可能性,对于一个思考的人来说,是命定的涉猎范畴。无论是谁深刻地了解了世界,都会发现人本身的浅薄无知是明智的,正是这些明智使人无穷地去追寻。
一个人到了生命的某个阶段,习惯于把每个地点视为可能安家落户的处所,瓦尔登湖给了梭罗一个尽可能的去处。
梭罗找到了瓦尔登湖,他在那里生活、阅读、倾听、种豆、生火、做饭、孤独。在《瓦尔登湖》中他写道:“一个湖是风景中最美丽、最富于表情的姿容。它是大地的眼睛。观看着它的人同时也可衡量着他自身天性的深度。湖边的河生树是这眼睛边上的睫毛,而四周树木郁郁葱葱的群山和悬崖,则是悬在眼睛上的眉毛。”
“观看着它(一个具体的湖)的人同时也可衡量着他自身天性的深度”。梭罗在湖边完成了他对自身深度的“衡量”。
面对湖,生命是美好的,思想也会美好。梭罗面对着湖,眺望着湖,他更会思考,沉思。
歌德告诉我们:这儿自由眺望,精神无比昂扬。生活在广袤而高傲的平静之中,很容易把一个人的思想局限在一个死胡同里,要么超越。
尼采也说过:每一个出类拔萃的人都出于本能地寻求避难所和隐居处,在那里他可以摆脱人群,摆脱群众,摆脱多数人――在那里他可以忘却“作为规则的人们”,而成为例外;只是不包括这样的情况,即一更加强烈的本能把他直接推向人群,以伟大而杰出的明辨是非者的面貌,出现在人们面前。
梭罗这样的人,他有一天总会不得不对自己说:“魔鬼剥夺了我的高尚情趣!但是‘规则’要比例外――比我自己,比我这个例外,更令人感兴趣!”
我是确信真正了解最下层社会情形的作家,比如去深刻体验了,他们不会耗费笔墨去写他们物质生活的艰辛与困苦,却去描写他们生活的单调,精神奴化的经过,命定的思想,思维的迟钝,失望的麻木,或者反抗的精神,蔑视一切的勇气,穷里寻欢极度无聊的心情。如果不是亲身体验的人像Dostoievski(陀思妥耶夫斯基,俄国作家),是不会轻易说出来的。梭罗去实践去了,那么他要做的,也许我们能够在《瓦尔登湖》里寻找到。
大多数人过着忍气吞声的绝望生活,所谓听天由命无非就是一种习惯性的绝望,一种很无奈的像外国人耸耸肩摊开双手无助的阿Q表情。从绝望的都市走到绝望的乡村,从绝望的肉体走向绝望的灵魂。
然而,就在我们绝望地摇头叹息时,梭罗给了我们一个致命的话题:到底什么是生活的真正必需品和手段时,仿佛人们特意选择了这种共同的生活方式,原因是他们更喜欢这种方式而不任何别的。天无绝人之路,任何事情的开始与终结,在这个过程中,自有许多选择的余地,人的一生,从赤条条而来到赤条条的回归泥土,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许多可能,连死的方式都可以选择,还有什么不能选择的呢?世界上任何一次选择以及由选择衍生的思想和行动,自有它存在的理由。选择是主观的,自我的,梭罗在悟出这个道理之后,为这些道理而撼动:尽管我们置身于外表的文明世界之中,可是去过一过原始的边远的地区的生活一定会有好处,只要能懂得什么是生活的一般必需品,同时采用过一些什么样的办法去获取它们;或者甚至翻阅一下旧时商人的流水帐,看看人们的杂货店里最常买些什么,储藏些什么货物,也就是说,最大宗的杂货是些什么。因为时代的演进对人类生存的基本法则影响甚微,正如我们的骨骼和我们的祖先的骨骼没有什么区别那样。
想让别人理解自己是很难的。尤其是,如果自己像一条河那样急速地思想和生活,而别人却以其他方式生活和思想,就像井底的青蛙在还没有知道天空到底有多大的时候,那种“青蛙思想”显然易见。
另一种意义上的说法,梭罗必须得为食物、住所、衣服和燃料去努力劳动,因为在获取这种物品,生活的必需品时,是无法自由地考虑人生的真实问题以及成功的几率。
现在,仿佛我就站在瓦尔登湖清澈的湖畔前,看湖上微起的波纹,湖岸的钓者,四周摇曳的枫树,思绪停滞了,沉醉于瓦尔登湖的意象中。
我的目光开始明亮,目光的作用是相对于明亮而言的,是瓦尔登湖那幽蓝的湖水把我的眼睛擦亮了,只要明亮了才能显示出目光的力量,所谓的目击,正是因为如此,才具有威慑力。而对于幽暗,目光的力量犹如利箭遇到了柔软的藤盾,无声息地被弹了回来,力量锐减了不少,我对梭罗的看法也许正如此,所以我内心的愧疚和难为情渐次增多。在幽暗中阅读这个世界,将失去许多能够感谓的东西,也不知会发生怎样的曲解和变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