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 《如此美国》
一个炎热的夏日,我陪国内著名经济学家厉以宁去见索罗斯。
索罗斯的家在曼哈顿上城大都会博物馆旁边。这是纽约市有钱人住的地方,楼层都不高,外表也不起眼,里面设施豪华。郁郁葱葱的中央公园就在邻街,曼哈顿惟一的大片林地,是散步和晨练的好去处。纽约市几间好的法式餐馆也聚集于此。宋美龄在两年前卖掉了长岛别墅,迁入此地安度晚年。全世界的有钱人都一样,在乡下有别墅,城里也有房子住,方便上下班,周末就去乡间了。
索罗斯穿着正式的西装接待我们。一般讲,在家里待客是亲切的表示,比到餐馆请客显得对客人更为重视。那天,在家里只有他的助手,同样一身西装革履,另一位是耶鲁大学法学教授。
索罗斯家中的待者身着白色制服,一直忙碌着。虽然只有7名食客,一顿饭功夫,他来来回回跑了10多次,一会儿端面包,一会儿拿酒。吃牛排时他端上了一瓶红酒,给我斟酒时,我斜眼盯了酒瓶,看到是来自法国著名酒园1983年的陈酿,已存18年了,酒色浓厚。因为我对红葡萄酒有一定知识,了解酒的年份与产地的差别,碰到好酒从不肯放过,虽然酒量并不大。于是我把喝了一半的白葡萄酒置一旁,端起这杯红酒,像法国人那样装模作样地闻一闻,晃两圈,再小口尝一尝。我尝红酒的动作被索罗斯看在眼里,等我放下酒杯转过脸来,发现他正注视着我。不知他针对我,还是真不愿浪费他的好酒。晚餐快结束的时候,他特别提醒坐在桌子另一头的助手说,不要把红酒剩在杯里,应该喝掉它!
酒过三巡,我仔细打量了一下索罗斯。他看上去没有大亨的架子,言辞也不咄咄逼人,倒像一位忠厚长者。整个会见中他都显得很谦虚,向中国经济学家讨教中国问题。他讲十几年前就关注中国,关注中国改革,并资助中国政府官员到美国、匈牙利考察。
会谈气氛是轻松的,又吃晚饭,但看上去索罗斯对当晚会见有相当程度的准备。从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对外开放政策,到中国的金融风险,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提得缓慢而有针对性,步步深入中国改革的问题。他甚至在饭桌上提起10多年前去北京,在我们公司大楼里吃过饭,他向我开玩笑,不知你们的菜是否做得和以前一样好。索罗斯十几年没去中国,没机会与中国公司打交道,却准确地叫出我们公司的名字,令我吃了一惊,知道谈话看似轻松,而他是有备而来。
我在索罗斯家中见到他本人既没有金融大鳄的狰狞面目,也没有哲学家的尖刻言辞。我粗读过他的书,知道他笔锋犀利,原以为文如其人,说话与文章一个风格。我本想问他有关亚洲金融危机的问题,请教他在亚洲失败的教训,甚至期望着主客之间进行一场论战,因为我们毕竟代表了不同的价值观。但那天晚上的气氛实在平和,索罗斯谦虚的态度令在场的中国客人感到不适宜提起这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