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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轻言哲学的书――评《哲学家的动物园》


2003-08-18 09:35:51   杨吉
 

      “请别跟我轻言哲学。”   

      在世人的价值评判之中,哲学业已成为了一个玄而又玄的代名词,它玄机四伏、晦涩深奥、深不可测;它说天、说地、说过去、说未来;它指点政治、经济、文化、法律;它揭示存在、参悟人生、批判世界。在哲学家们的心目中,哲学是人类知识王国的“女王”,但因为哲学其本身所肩负的是普世所不能轻易接受的非先验知识,而在对本体存在的思考中夹杂了太多晦涩难懂的术语以及非常态的“解构式”思维,于是在当下的语境中,哲学家的在世俗中出现或者有个人正跟你滔滔不绝地谈论着哲学,其中的感觉,就会像一个书生味很重的男子站在繁华的商业街上,学着马雅可夫斯基,当街高喊道“我是一个诗人……”那样的荒谬、另类、不可思议。   

      “请别跟我轻言哲学”,不一定是我不喜欢,或许是因为你把哲学庸俗化地给低价贩卖掉了,我觉着恶心。   

      究竟,哲学是什么,怎么样的人能“适格”地去讲授,归根到底,我以为这只不过是种价值观的外化。就像,张三是喜欢蓝的,李四是喜欢红的,你能说蓝一定比红好还是红一定比蓝好,争论不下,而且会是永远都没有一个定论。这就是价值观,根源于人性本真之中,经历过人主体在客观世界中受到历史性洗礼,再由经自我主观意识的强化定型,可以这么认定,价值观是人主体对客观世界作出的一种反映、评判,而基于价值观之上的哲学也不过是去探求本源,感悟存在,从而认知整个世界的一种认识论而已,而且,它的适用会因为特定人,特定的思维习惯,特定的历史背景而产生泾渭分明的效果。哲学是种工具,如果是把刀它就可以被勇士用以捍卫和平与正义,同样,在邪恶的人手里,那么它就是会落得个征服人类,统治世界,招致黑暗降临的冷兵器而已。在这种思维上,我讨厌跟我轻言哲学的人,因为他们对于公认经典的西方哲学采取“外国的月亮肯定比中国要圆”的理论,照单全收,毫无批判,毫无删选,不顾“本土化”实践,活脱是一个崇拜D2,追求E3,迷恋F4组合的少女,无知、迷信、幼稚,这对希望研习哲学者而言往往是很致命的。

      哲学一词在古希腊的语词中是“爱智慧”的意思,而智慧在赫拉克利特看来,是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它不等同于知识,后者可以通过授业,可以通过解惑来获取,而智慧只有靠自己,靠实践,所谓实践出真知,就是这么一个道理。换句话说,哲学的本义应该在于当获取一定量知识为前提下从而展开对小至电子微粒大到宇宙空间这一维度之内的追本溯源。从这个意义层面上来讲,一个好的哲学家,一本好的哲学导论,他们不应该是居高临下,实施权威攻势,控制语言霸权,而是兼开放性和导向性于一体,在让受众者有意识地被动接受同时更应该让我们充分发挥自我能动力,从而在自我为本位的价值批判之下作出对特定命题的哲学思辨。   

      有这样的书吗?我的回答是,有!在我阅读所能涉及的范围之内, 《哲学家的动物园》这本小书就具有我们所企求的开放性、导向性,以一种近乎轻松休闲的方式,通过借助动物的隐喻完成着对西方著名哲人思想闪光点的介绍。   

      称其为小书,当然不是言过其实,它不仅同动辄几卷百万言哲学书比起来是如此的渺小,就是同一般的通俗类书籍相比也是显得“清瘦”,二百来页,六万来字,并配有相应的插图,在追求内容实质新颖鲜活的同时也不忘点缀着当下“读图”式画本的优点。   

      不要被书中出现的哲学信息所吓倒,相信我,这会是一本老少皆宜的书。作者克里斯蒂安?罗什和让-雅克?巴雷尔在引言中转引了法国作家,同时也写过许多关于动物生活小品文的儒勒?勒纳尔(1864-1910)的“到动物园去吧!”的邀请把我们的思绪首先置于在充满童贞趣味的动物世界里。“在那里你还能看到火烈鸟。因为怕弄湿衬裙似的玫瑰色羽毛,这些火烈鸟在水池里小心翼翼地踱着步。你还会看到那些骄傲的、脖颈洁白欣长的天鹅……在那里,你还会看到满脑子史前思想、忧心忡忡的牦牛;在铁丝网上方探头探脑的长颈鹿。”一不小心,从某种程度上讲,你会主观地以为手头里的这本书大概会是央视《动物世界》或者《人与自然》的文字版,但事实是,作者只不过借用了动物这个载体实质上以导向性话语的形式将哲学与动物巧妙地联系了起来。   

      “读哲学著作的时候,你会发现,从康德的书里飞起了一只自觉十分轻盈的白鸽;在黑格尔的巨大建筑物里藏着一只鼹鼠,它有可能在最不适当的时候爬出来。如果说帕斯卡的虫几不可见,丰特奈尔的大象却庞然彰显,而爱比克特德的乌鸦还要呱呱叫上几声。从芝诺到柏格森,那只龟一直在血气方刚的阿喀琉斯前面跑着。”   

      显然,作者本人对哲学是有着浓厚兴趣的,而且也是读过了大量经典类哲学著作的,因此在全篇的行文布局上,他们围绕着近八十四种动物展开对哲学话语下人生、世界、道德、宗教、文化等诸多领域的挖掘。以一种闲庭信步似的语言风格,一种娓娓道来的叙事方式,一种三言两语短篇幅的引经据典,并且从动物为主旨拓展开的专题类哲学人门简介,这一切便是《哲学家的动物园》这本书本身最大的特点、看点和卖点。   拿“狗”这个平时我们最常见的动物朋友来说。据说早在古希腊,当时的哲学家毕达哥拉斯遛弯儿的时候看到有人打狗,心生怜悯,就喊了起来:“别打了,在棍棒之下呻吟的,听起来是我的一个朋友的灵魂。”作者以说故事的形式引出狗作为某种智慧的隐喻,在接下来的数百来字中,提及了苏格拉底“以狗的名义”的演说话语,提及了阿里斯托芬《胡蜂》里奴隶克桑加斯也曾用过“以狗的名义”发誓,也提及了18世纪优秀唯物主义者狄德罗对人和狗之间精辟的比喻。在“狗”的这一章节中,作者横跨了十几个世纪的西方哲学史,从古希腊到古罗马,从古罗马到近代法兰西共和国,恰如其分地再组合加工着先哲们话语下的“狗”的比喻,并对此进行了二次创造,从而自然地完成导向哲学思辨的思维历程,在对经典典故的历史重演过后再一次唤醒人们对生活着的这个自然世界的反思。   

      “不能违背狗的本能:长腿细毛的猎兔犬生来就是为了追兔子的,您千万不能要让它去搜索;长毛猎狗适于搜索猎物,有时仰头,有时低头;短毛垂耳猎犬,适于穿越密密麻麻的障碍物,不怕荆棘……人,完全和狗一样,是一种动物,其理性只是一种可臻于完善且业已完善的本能。”与其说,这是在就事论事,倒不如说这是在托物言志。有些哲学家终日痴迷在“逻格斯”、“形而上”、“存在”、“本真”等抽象概念的探究上,也有些科学家善于观察身边的事物,通过实证分析的方法对此进行现象的解释,目标的一致并非必然导致方法论的雷同,条条大路通罗马,就如我上面所说,这只是种纯粹思维认知的工具而已。而具体到这本书, 《哲学家的动物园》 ,它并不是真的在讲动物,而是站在先人们在对特定命题(诸如人生价值、世界本体等)作出认识时所借用的动物比喻之上继续着它们这些被用作智慧的隐喻。   

      对于蝎子,尼采说:“妒火中烧的人,最终会像蝎子似的,把毒针蛰向自己。”对于乌鸦,哲学家安提西尼说道:“落在乌鸦爪下也比落在阿谀奉承之辈的手里好,乌鸦攻击的是尸体,阿谀奉承之辈吞的是活人。”对于蟾蜍,伏尔泰说:“你去问问蟾蜍,什么是美,什么最美?蟾蜍准会回答你说,是它那个母蟾蜍。”对于狮子,德谟克里特说道:“动物中只有狮子是睁着眼睛出生的;所以狮子才如此勇猛,才能一生下来就证明了自己的高贵。” ……   

      著名学者何兆武、周国平两位先生都是我国哲学研究领域的代表人物,他们在访谈过程中对人们把哲学的严重误读和误解深感遗憾,在他们心中,哲学并不应该是少人问津、玄乎、晦涩的代名词,相反,哲学应该是大众的、平民的,因为生活做人本身就是一门最大学问的哲学。说它难,不难也难;说它不难,难也不难。对待哲学,我们没必要敬而远之,退避三舍,其实有时候知识是可以轻轻松松地来学的,正如这本《哲学家的动物园》,它也是可以在必要的限度内来轻言哲学的――当然,至于以后各自的修为那就得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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