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作者本?奥克瑞1959年生于非洲西部国家尼日利亚。他幼年在伦敦度过,并就读于当地小学,七岁随父回到尼日利亚。中学毕业后,奥克瑞在一家涂料店做店员,十八岁移居英格兰,在艾赛克斯大学(Essex University)研修比较文学。十九岁时即已写出第一部长篇小说《鲜花与阴影》。由于生活窘迫,他未能读完大学。但他自幼深受非洲民间叙事传统的熏陶,阅读面十分广泛,并通过小说创作向世人展示了杰出的文学才华。他的代表作包括《饥饿的路》 (1991年)、《非洲挽歌》(1992年)、《迷魂之歌》(1993年)、《神灵为之惊异》(1995年)、《危险的爱》(1996年)等。其中《饥饿的路》于1991年获英国最具权威的文学奖――布克奖。此外,奥克瑞还撰写了许多文论和大量短篇小说。他荣膺多个文学奖项,近年来在世界文坛备受瞩目。他目前作为访问作家(Visiting Writerinresidence)客居于剑桥的三灵学院(Trinity College)。
《饥饿的路》以一个虚构的城市贫民窟为背景,并以第一人称“我”(即小说主人公阿扎罗)展开叙述。“我”是一个鬼孩,像众多其他鬼孩一样,本不愿意降生到人世间。但“我”厌倦了生与死的循环,也厌倦了介乎生与死之间的、温良却又无趣的存在状态。于是,“我”断然背弃与鬼魂伙伴们订立的誓约,决定再次投生人间,并且永不返回鬼魂世界。从此,“我”跻身于充满痛苦和不幸的生者世界,而鬼魂们则不时出现,竭力把“我”诱回到百忧皆消的梦幻世界。深爱“我”的父母拼命留住“我”的生命,致使他们自己一贫如洗。“我”的父亲与一个又一个对手进行了神秘的较量,母亲则以她的刚毅和坚忍维系着家庭的存在。“我”经常造访寇朵大婶的酒铺;寇朵大婶是个邪恶的女巫,与政客们眉来眼去,互做交易,她本人因此堕落为一个可耻的政坛小丑。“我”亲眼目睹了富人党和穷人党之间的残酷而无聊的争斗,亲身领教了政客们的谎言、打手们的凶暴、普通民众的麻木和愚昧、有权有势者的肉欲和贪婪、穷人的辛酸和无奈、灾祸的无情、路的饥饿、森林的诡异、生存环境的恶劣、巫师的神通之广大、所存无多的真和善、梦想与希望的巨大能量。“我”以自己独特的方式与命运相抗争。这一切发生在尼日利亚即将摆脱殖民主义统治、获得民族独立的前夜,使“我”的叙述具有一种求索不止的使命感,表达了对生命和历史的深刻反思。正如一些评论家所指出的, 《饥饿的路》一书的魅力不在于故事情节本身,而在于它史诗般的叙事方式以及对人物形象的塑造。但是作为读者,我们首先有必要领悟本?奥克瑞写作此书的精神主旨。书中“我”的父亲说过这样一句耐人寻味的话:“爱比死更难。”倘若仅仅用麻木去迎对苦难,那么生活再苦也会变得较易忍受。爱有时确能消弭苦难,但有时也会加剧苦难。随着故事渐渐趋向高潮,主人公“我”不得不面对选择生者世界,选择在饥饿路上踽踽独行的各种后果。小说自始至终都在描写苦难,但这种描写与曾经盛行一时的自然主义手法迥然不同。本?奥克瑞似乎对苦难主题情有独钟,他把人类的精神历史视为一部苦难史。只是,我们读遍全书也找不到通常意义上的“解决之道”。(在一次访谈中,当被问及“梦幻”将把他带向何方时,作者坦然回答说他根本就不知道。“这种梦幻的特点就是如此;它对于读者有多新,对于我就有多新。”)苦难和不幸的场面在小说中反复出现,有时甚至陷入了惊人的重复。但更惊人的是,作者始终用一种气定神闲的口吻叙述,似乎在与读者比拼耐力。读至最后一章时,我们也许能够发现,整部小说在诉说苦难的同时,更是在讴歌并礼赞苦难。本?奥克瑞用审美的目光看待并再现历史,把苦难视做人类精神历程中的一个永恒现实。另一方面,神话、梦幻和信念也从未消逝,它们构成了现实世界的又一部分。人们用这些神话、梦幻和信念承受或抵抗苦难的命运。这两方面的现实彼此推动,形成了人类精神史的全部内容。这或许是贯穿于本?奥克瑞所有作品中的一条主线,维系着他对人类命运的终极关怀。而《饥饿的路》则是其中最优秀的一部。在这里,我们不妨援引奥克瑞的另一部小说《非洲挽歌》中的一段话:
“我们是上苍造就的奇迹,
注定要品尝时间的苦果。
我们珍贵无比。
终有一天,我们的苦难,
将会化做世上美妙绝伦的事物。”
本?奥克瑞并不只是非洲人生命体验的代言者。他所叙述的一切关涉整个人类的命运。因此,他的作品必将在世界各地找到自己的知音,引起广泛而深切的共鸣。
这部小说有着多重艺术特色,如魔幻与现实的混合、妙味无穷的语言、对经典文本的借用和引申、标志手法的巧用及扑朔迷离的人物形象。以下分别做简要介绍。
1. 魔幻与现实的混合
尼日利亚本来就有历史悠久的民间叙事传统。 本?奥克瑞把这一传统与魔幻现实主义文学奇妙地结合起来,同时也把欧洲的理性主义与拉美的非理性主义结合起来,创造了一种亦真亦幻、真幻难辨的艺术效果。本?奥克瑞曾经这样告诫读者:“阅读就像写作一样,是一种创造行为。如果读者仅仅根据自身的局限去阅读作品,那么所得的感受也会有同样的局限。”在他看来,现实是多维的;魔幻想像不是幻觉,也不是对现实的扭曲。这种独特的现实观为作家想像力的张扬提供了一个极好的突破口。《饥饿的路》中的“我”是物质世界和魔幻世界的连接点。他眼中的世界变幻无定――人间世界与鬼神世界之间不存在界限,鬼魂的幽影不时显现,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死而复活,几百年前的人会跟当今时代的人交谈,动物似乎神圣不可侵犯,鬼魂会加入人间的厮斗,此人是彼人的化身,人和鬼神互为化身,丑陋之物往往丑到令人作呕的地步,本应静止的器物会突然移动,看似互不关联的行为变得息息相关,巫师确能呼风唤雨,符咒往往奏效,语言常能发挥其令人难以置信的作用。更有趣的是,小说作者本人对所有这一切似乎深信不疑,看不出两者之间有什么隔阂。
2. 妙味无穷的语言
《饥饿的路》这部小说中,最能打动读者的是它不落俗套的叙事风格。那雄浑流畅的气势和散文诗一般的节奏令人久久难忘。有人说,读奥克瑞的小说与其说是在读,不如说是在听。读这样的书是视觉和听觉的双重享受。他的语言既有精致细腻的一面,更有刀削斧劈的一面。读者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就被他磅礴的叙事力量所吸引,从而进入一个神秘莫测的世界。小说中隐喻迭出,令人目不暇接。作者的想像瑰丽而又奇特,每每使人想到“神来之笔”一说。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作者优美的文笔并不局限于描述美好的景物;庸常,鄙陋乃至血腥的场面同样得到了美的升华。米兰?昆德拉说:小说应该像音乐。中国一位已故作家也曾敏锐地指出:“小说正向诗的方向改变着自己。”我认为, 《饥饿的路》为这类判断提供了一个极好的范本。
3. 经典文本的借用和引申
本书开头“起先是一条河。河变成了路。”是对《约翰福音》第一章中“最先有了言词……”一句的借用和引申。非洲有句谚语:“当路在饥饿中等待时,你万不可贸然行路。”而奥克瑞则这样写道:“因为路曾经是河,它一直没能摆脱饥饿。”从文句上看,奥克瑞借用或模仿了其他文本中的表述方式,但他这样做往往是为了表达一种独特的思想内涵。如《圣经》中的“言词”喻指一种消弭冲突的确凿力量;而奥克瑞的“河”与“路”则喻指冲突和混乱本身,只有悖谬才能将其消弭。此外, 《饥饿的路》中“我”死而复活的情形与《圣经》中浪子归来的场面极其相似。奥克瑞还大量借用了拉美魔幻主义文学中的各种元素,并加以创造性的引申。如城市与乡野,西方与本土,自然与超自然之间的对立共存,打手、疯子、怪人、施虐狂及一系列恐怖因素,事件的循环式重复,宴客及狂欢的场面,政治争斗,人形与兽形、男人与女人、年轻与老朽的混合及转换,等等。
4. 标志手法的巧用
大量标志性事物在小说中反复出现,营造了一种幽深迷乱的气氛。如月亮、森林、沼泽、风、贫民窟大院、路、蜥蜴、老鼠、面包车残骸、符咒、瞎老头儿的手风琴,等等。其中,“路”这一标志有多重隐喻――既可以喻指人类永无休止的苦难与挣扎,又可以喻指人的贪婪,还可以喻指命运的乖谬多变。小说中还反复出现父亲吸烟、蚊香燃烧、猫叫、鬼魂歌唱等情形。这些情形有的阴森可怖,有的庸常琐碎,但是由于交替出现,它们形成了一种很好的整体效果。
5. 扑朔迷离的人物形象
从某种意义上说, 《饥饿的路》是一轴丰富多彩的人物画卷。本?奥克瑞创造了“我”的父亲母亲、摄影师、寇朵大婶、乞丐女孩、艾德、瞎老头儿、警官和他的妻子、房东、“绿豹”、白人男子等一系列脍炙人口的人物形象。父亲强悍而善良,母亲慈爱而勤劳,摄影师落寞而执着,寇朵大婶跋扈而阴鸷,乞丐女孩坚忍而忠贞,艾德聪慧而孤傲,瞎老头儿邪恶而好事,警官及其妻子忧郁而善感,房东势利而褊狭,“绿豹”狂妄而虚弱,白人男子神秘而典雅。这些人物形象的最大特点不在于个性化,而是一种与群像雕塑庶几相似的总体氛围。
《饥饿的路》问世后,广大读者对它好评如潮。一些评论家认为,这部小说堪与罗马史诗《奥德赛》媲美。也有人认为,这部小说就像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一样,以其高超的叙事技巧和崭新的视野,创造了一部当代世界文学的经典之作。
愿更多的人通过读《饥饿的路》记住本?奥克瑞这个名字! |